朱振國離世|一場追捕改寫一家命運 一文回顧血案始末及鐵漢背後妻女情

更新時間:04:27 2026-09-17 HKT
發佈時間:04:27 2026-09-17 HKT

50米,對一般人而言,不過是由街角走到路口的距離;但對朱振國一家而言,卻成為一條走了21年的漫長艱辛道路。

2005年7月19日早上約 8 時 30 分,隸屬深水埗警署軍裝巡邏小隊的警員朱振國(時年 30 歲)在長沙灣一帶進行單獨巡邏執勤。 當時,23 歲的無業青年廖智勇身懷一把 6 吋長的生果刀,正在街上游蕩並企圖伺機行劫途人。當他路經長沙灣保安道市政大廈對開時,正在巡邏的朱振國憑警覺認為他神態可疑,於是主動上前截查,並要求他出示身份證明文件。 

突發襲擊割頸 負傷奮勇追兇

朱振國接過身份證後,如常利用通訊電台向警察控制中心核實廖智勇的身份是否為通緝犯。廖智勇因心虛及企圖逃避行劫企圖曝光,突然發難拔出隨身的生果刀,猛烈刺向朱振國的左邊頸項,當場割斷其頸大動脈。 

遇襲後,朱振國在大量出血的情況下並未即時倒下,反而展現出極大勇氣,負傷窮追逃跑的匪徒約 50 米。廖智勇見狀隨即跑入附近橫巷,棄置兇刀後逃離現場。朱振國最終因失血過多,不支昏倒在血泊中。

此時,途經的熱心市民發現朱振國倒地,立刻上前按住其大動脈協助止血並報警。然而,由於頸動脈斷裂導致短短數分鐘內失血過多,朱振國在救護車趕到前已因缺氧而陷入深度昏迷。他被送往明愛醫院初步搶救,後轉送廣華醫院進行手術。

兇徒同日自首 惟朱振國已傷重變癱

施襲後,廖智勇自知法網難逃,在案發同日下午自行前往港鐵太子站的大堂向在場執勤的警員自首,隨後被落案起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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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熱心市民與醫生極力搶救保住了朱振國的性命,但長時間的嚴重失血已引致其腦部廣泛缺氧及永久性受損。此案令年僅 30 歲、正值壯年的朱振國從此不幸成為植物人(全身癱瘓),並在病榻上度過了漫長的 21 年。

為了讓他打破「植物人」狀態,朱振國的家人、香港警隊及醫療團隊在多年間嘗試了極其廣泛的中西醫結合治療與跨學科復康方案。 

內地名醫凌鋒牽頭 「中西醫六大方針」治療

案發翌年(2006年),曾成功救治鳳凰衛視前女主播劉海若的北京宣武醫院神經外科權威專家凌鋒教授受邀抵港。她親赴廣華醫院為朱振國診斷,並與港方主診醫生共同總結出「三中三西」的六大結合療法(即集合中醫的穴位針灸、推拿按摩、中藥湯劑及西醫的注射減輕四肢痙攣藥物、高壓氧治療激活腦細胞、訓練經口自行進食),成為朱振國此後多年醫療的大方向。

在政府和警隊安排下,朱振國於 2006 年 9 月轉往廣州軍區廣州總醫院接受更密集的治療,並於 2008 年返回香港,長期接受全費資助的長期復康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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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儘管兩地醫療團隊與家人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但由於案發時腦部缺氧時間過長、受損範圍過於廣泛,隨着病程步入中後期,治療效果逐漸遇到瓶頸。 

朱老太及家人曾痛心地指出,2008 年回港後,由於醫院療養環境、人手編制與內地專責照料有所不同(缺乏全天候私人看護進行不間斷按摩),朱振國的手腳痙攣與萎縮在後期再度惡化加劇。他雖然雙眼能睜開,但逐漸對外界刺激失去實質反應,喪失了認人與說話能力,病情長期處於停滯與緩慢退化的穩定狀態。

朱振國緃然變了植物人,但他在妻女心目中的英雄父親形象從未褪色。朱振國的妻子蔡燕萍與女兒朱曉彤(Michelle)在過去的訪問與回憶中,透露了這 21 年來一家人面對巨變時的不捨與深情。

妻子蔡燕萍眼中的朱振國:充滿正義感的好警察

據朱太憶述,丈夫遇襲前的生活其實十分平凡,夫妻二人有自己的相處方式。他們會把字條貼在雪櫃、玻璃等地方,互相留言;丈夫每次上班前,亦會與她親吻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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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透露,朱振國對警察職責充滿熱誠,即使休班,仍然很難完全放下警察身份。 朱太曾憶述,一次二人在尖沙咀手拖手逛街,朱振國突然鬆開她的手衝上前。她當時完全不知道發生甚麼事,後來才知道丈夫正在追捕扒手。朱振國甚至叫她自己先去吃飯,因為「有排忙」。 

女兒常到醫院陪爸爸 聊天時見朱振國眼角流淚

朱振國遇襲時,女兒曉彤只有8歲。對一個小學生而言,父親突然由每天可以見面、可以說話、可以陪伴自己的爸爸,變成長期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是一個漫長而難以理解的轉變。

曉彤過往受訪時憶述,案發當日家人接到消息後立即趕往醫院,她後來亦經常在放學後到醫院,一邊做功課,一邊陪伴爸爸。 朱振國已經不能像從前一樣活動及說話,但女兒一直相信父親仍然聽得到。她曾憶述,只要自己跟爸爸分享故事、聊天,甚至自己哭起來,爸爸有時亦會出現反應,眼角會流淚。她相信,父親一直有自己的思想,只是已經無法用言語回應。 

小學四年級時的父親節,曉彤曾親手畫了一張寫滿「I Love Dad」的心意卡貼在父親胸口,並親吻他的臉頰。當時全身癱瘓的朱振國雖然無法伸手擁抱女兒,卻「眼仔碌碌」地不停凝視着女兒,用眼神給予最溫暖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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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彤後來完成中學文憑試,在警隊福利官協助下赴澳洲墨爾本升學,先後修讀藝術設計學士及碩士學位,畢業後留在當地工作。她曾向傳媒形容,自己小時候與爸爸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多,但仍然記得爸爸「好錫好錫我」。他們一家人放假時,會一起去吃壽司。這些簡單的家庭回憶,在父親遇襲後便停留在童年。 

雖然童年從此變得不一樣,且錯過了無數與父親正常相處、交談的時光,但曉彤長大後非常明白事理。她坦言自己從未抱怨,並堅定地表示:「爸爸當年遇襲重傷,是盡了擔任警察的職責,我為有這樣的英雄爸爸感到無比自豪。」

多年後,她仍然記得父親;而在父親生命走到最後階段時,她由澳洲趕回香港,陪爸爸朱振國走完最後一程。

2026年9月16日,朱振國在朱太與曉彤等家人陪伴下,安詳地走完一生。